Friday, September 9, 2011

就“后达赖喇嘛时代”专访桑东仁波切


毕研韬(国际战略传播学会理事长):桑东仁波切,您好!谢谢您再次接受我的专访。今年您将从首席噶伦的位子上退下来。您可否透露一下退休后的计划?


桑东仁波切(“西藏流亡政府”首席噶伦):很高兴再次接受您的专访,特别感谢您的真诚关注和坦率意见。

是的,我很快就退下来了。

虽然起初我从事学术工作,但在过去几十年内,我以不同方式积极投身于政治运动。退休之后,我计划在达兰萨拉附近安顿下来,专注于教育和著述。

毕研韬:达赖喇嘛是藏人的宗教领袖和精神领袖。传统上,藏族是个政教合一的族群。您认为,达赖喇嘛能在多大程度上实现“政治退休”的愿望?

桑东仁波切:即使是今天,“流亡藏人宪章”本质上依然是政教合一的。所以说,这与达赖喇嘛本人无关。

通过修改宪章,达赖喇嘛的全部政治与行政职责已成功移交给民主选举的领导和机构。

无论是在公众层面还是管理层面,随后我们将逐渐认识到,达赖喇嘛退休的决定将得到完全实现。

毕研韬:在达赖喇嘛和您都引退后,流亡藏人的团结是否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

桑东仁波切:不可否认,随着达赖喇嘛政治权力的移交,新政府和新领导所面临的挑战和责任是巨大的。

但是,我不认为这些挑战会削弱我们的团结。从根本上说,团结不仅仅取决于领导(人)。

我清楚领导者对团结各界人士所发挥的作用,达赖喇嘛在这方面的作用尤其明显。但是,我们的事业将是持久的,不会因某个人而受限制。原因如下:

我们的运动是正义和非暴力的。它决定着六百万藏人的福祉。我们拥有悠久灿烂的历史,拥有独特的文化、种族、语言和传统。藏人的强烈愿望和真诚关切维系着它。西藏及其人民的未来,整个地区的安全与稳定,都无从保障。

毕研韬:没有宗教的支撑和护佑,新当选的首席葛伦的权威性是否会被削弱?

桑东仁波切:新领导的权力不会因此受到削弱。相反,从今以后,人们将通过政治程序直接选举领导。所以,有可能新领导将更具权威性。

从20世纪60年代初,由于达赖喇嘛的指引、勇气和远见,我们曾试图通过建立民主机构和制度来提升行政能力,尽管那时刚到印度不久,处处受到掣肘。

这些改革的成果之一是,在过去五十年里,藏人已经能够选举自己的议会代表,议会是我们的最高决策机构。从2001年起,葛仑赤巴(内阁总理)都是由代表直接选出的。所以,无论是立法还是行政,人民都享有充分的权力。

今天,我们可以宣称,我们的政府是完全民主的,有能力承担未来的管理重责。

因此说,近期的变化应被视为民主化程序的完成,而这正是我们刚到达印度不久就孜孜以求的。因此,不能说这是对新领导权力的限制或削弱。

由于得到了人民的授权,新领导,即使不超越人民,至少享有和人民一样的权力。

毕研韬:在没有境内藏人参与的情况下,西藏流亡政府如何看待新当选的首席葛伦的合法性(legitimacy)?

桑东仁波切:由于受到政治压迫,西藏的藏民不能参加选举。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参加或不想参加。流亡藏人代表了西藏藏民的愿望。只要西藏的藏民信任我们,新领导的合法性就不是问题。

毕研韬:和第一代流亡藏人领导人相比,第二代领导人在管治理念和管制模式上会有哪些变化?

桑东仁波切:这一点还有待观察。

但是我相信,第二代领导人会吸纳现代管理制度的精华。这可能是主要区别。

毕研韬:近几年,达赖喇嘛一直倡导汉藏团结。但从公开资料看,接触流亡藏人的汉人大都生活在境外。有些汉人本身长期流亡在外。不知“西藏流亡政府”将来是否会调整工作重心,更加注重与境内汉人的交流?


桑东仁波切:我们高度重视汉藏团结。

达赖喇嘛和“西藏流亡政府”一直强调,汉藏之间应建立友谊和密切合作。事实上,我们已经采取了很多措施。2009年,我们在瑞士日内瓦召开了第一次藏汉会议。

我们绝不反对汉族人民或中华民族。我们反对压制藏人愿望和需求的现行政策。事实上,在很多层面上,我们的不满由此而来。

尽管我们非常想接近中国国内的汉族兄弟姐妹们,但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我们接触不到。目前,侨居海外的汉人是我们接触国内汉人的唯一媒介。我们一直努力接近海外汉人,未来我们将继续努力。

我们需要更加努力地寻找更具创造性的方法,以使我们的工作更富成效。这点我完全同意。我们欢迎相关建议。

毕研韬:关于历史问题,达赖喇嘛建议留给历史学家去讨论。从传播学视角分析,民间辩论不会有令人信服的结果。您认为,历史问题将来还会是争执的热点吗?

桑东仁波切:从我们的角度看,回顾历史,一切都是清晰的。

藏人的和西方的西藏历史是基于事实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歪曲历史以满足其政治利益。

如果我们基于历史证据来接受历史,就不会有争论。

毕研韬:您说过,达赖喇嘛是藏人的一张脸,但也是一个问题。那么,流亡藏人的第二代领导人应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桑东仁波切:我们需要一张新面孔。

我相信第二代领导人有能力塑造出一张面孔。

毕研韬:您认为,流亡政府还应采取哪些措施来争取国际关注和支持?

桑东仁波切:我相信,基于真实、非暴力、透明和前瞻性,我们有能力继续我们的运动、创造国际意识、赢得国际支持。

毕研韬:您如何预测流亡政府和北京政府之间未来的磋商?

桑东仁波切:很难预测。

但是,有一点是很清楚的:现在的中国国家领导人缺乏解决西藏问题的决心和信心。

或许,下一代领导人能展示出些许信心和决心。希望对话能继续下去。

尽管存在分歧,西藏问题总要通过对话来解决。西藏问题不可能永远如此。

毕研韬:谢谢您回答我的问题!扎西德勒!

(说明:这是毕研韬对桑东仁波切的书面专访,感谢贡嘎扎西先生的协助。)





两岸语境下传播学者的历史担当

两岸语境下传播学者的历史担当


——在“两岸新闻传播高峰论坛”上的发言

毕研韬

(海南大学 人文传播学院,海南 海口,570228)



摘 要 信息社会的演化正在推动权力再分配的进程。在当今世界,信息管理不仅攸关社会稳定与发展,还关乎国家利益乃至国家命运。当精英阶层对信息的操控日趋精致之时,民众的觉醒速度已相对滞后。为确保人类社会健康发展,传播学者应责无旁贷地肩负起监督环境、启迪民智、传达民意、倡导政策的历史责任。

关键词 传播;权力;监督环境;启迪民智;政策倡导


一、信息时代的信息

在当今时代,信息已成为稀有的战略资源,成为获取权力、拓展利益的重要武器。著名的美国政治学者小约瑟夫•S•奈(Joseph S. Nye Jr.)认为,权力就是为了获得某种结果而去影响别人的行为,而行使力量的方法通常有三种:威胁、奖励和说服(于胜楠,窦晨,2011)。也正因如此,美国精英们将外交、信息、军事、经济视为国家实力的四大要素(Josten,2006:16)。

在国内事务方面,政治与经济精英对信息的操纵已达登峰造极的地步。美国前总统里根的第一任白宫通信主任戴维 R.格根(David R. Gergen)曾指出,“我们要尽我们所能控制人们看到的东西,我们要塑造它,而不是让电视塑造它……。你必须想办法把它控制在有利于你的方面。”(蔡帼芬,2002:97)。新闻工作者天真地以“第四权”自居,可白宫政治顾问们却说,新闻媒体总逃脱不了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命运。(毕研韬,2010:69)

在国际事务方面,国家权力机构总以维护国家利益的名义肆无忌惮地操弄信息和舆论。于是乎,美国人提出了“软实力”“公共外交”“战略传播”等新概念。根据美国官方1997年的界定,“公共外交就是通过理解、告知和影响外国公众来确保美国国家利益。” 在此语境下,非政府组织、国际机构、新闻媒体和国际盟友都成为拓展国家利益的工具。美国国务院宣称,通过教育、媒体、文化等对外交流渠道,可拓展美国的国家利益。

美国前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Donald Henry Rumsfeld)认为,与恐怖主义的较量不仅是在战场上,更是在新闻媒体上。在时任副国务卿夏洛特•比尔斯的推动下,2002年6月美国参议员外交委员会提交了“自由促进法案”,意图重振公共外交,遏制反美宣传,培训媒体大使。2002年7月,美国会通过法案,为国际传媒项目增加2.55亿美元的预算。为改善在中东地区的形象,美国会批准拨款3500 万美元创办针对阿拉伯国家的萨瓦电台(Radio Sawa)。

2004年9月,美国国防科学委员会发布了“战略传播”报告,将“战略传播”定义为“政府使用各种工具了解全球态度及文化;推动人们与机构开展国际对话;为决策者、外交人员、军事领袖就政策对舆论之影响提供咨询;透过传播策略来影响人们的态度与行为。”该报告列举的美国主要战略传播工具有公共外交、公共事务、国际广播、信息作业。

美国国防科学委员会2008年发布的“战略传播”报告把国际广播和互联网列为战略传播的重要资源。2010年2月,美国国防部向国会国防委员会提交了一份关于战略传播的书面报告。该报告列举了战略传播的四大使命:提升美国的可信度与合法性、削弱对手的可信度与合法性、促使特定目标采取具体行动支持美国(或国际)目标、促使竞争者或对手采取(或不采取)具体行动(毕研韬,2010:69)。

在战略传播中,信息的生产与传递完全服从于国家利益的需要。在伊拉克战争中,美军允许600名新闻记者随作战部队采访。当时,国际上有舆论称之为“透明的战争”。其实,这些记者无意间充当了美军“嵌入式媒体策略”的试验品。美国国防科学委员会在2004年的“战略传播”报告中就总结了该模式的成功之处。因此我们不难理解这样的断言,当今时代的大多数战争是通过传媒进行的。

二、善用“可变几何”

在信息时代,任何一方势力都难以完全操控局面,因为各方——包括政治领袖们——的自由度已相对减少。用小约瑟夫•奈的话说,利益相关者“必须在短时间内对各种事务做出回应,还要与越来越多的参与者共同争夺群众们的耳朵”(于胜楠,窦晨,2011)。随着权力的扩散和转移,各方势力被迫采取协商方式实施管治。为提高话语权,各方都竭力构建、巩固并拓展自己的社会网络和资源。

在参与者增加的情形下,如何减少摩擦、保障实效,是执政者必须面对的课题。欧洲人提出的“可变几何”(variable geometry)里蕴藏着无数的“多边主义”(Multilateralism)和“迷你多边主义”(mini-Multilateralism)(小约瑟夫•S•奈,2010)。在新的政治格局中,参与者的主动性和策略性是两大制胜因子。参与者须主动承担历史责任,善于在错综复杂的局势中纵横捭阖,以动听的故事影响公众认知、获得民众信任,以期获得权力等利益。

随着各国精英信息操控意识的强化和操控技术的提升,信息(尤其是跨境信息)已经演变成威力强大的国家武器。于是乎,新闻媒体的公信力便大打折扣,世人对各类信息的警惕性得以强化。这便形成了一个怪圈:随着ICT(information and communication technology)的发展和信息量的增加,国家之间、民族之间的质疑、误会与冲突也随之增加。这一现象,有人称为“incommunication”(无法传播、不能传播)(穆奇艾利,2009:6-7)。

在国际和国内政治博弈中,传播学者具有无可比拟的优势。其一,传播学者信息能力较强,政治视野开阔,能够准确把握时局的复杂性。其二,传播学者对宣传和操纵具有较高免疫力,能够以“反宣传启蒙”的名号赢得民众支持、迫使舆论操纵者合作。其三,传播学者具有讲故事的修养和技巧,能够在政策倡导方面取得事半功倍的实效。

在不同的社会环境中,传播学者都是活跃的“意见领袖”,其受众大致分为三个层次:上层是各级决策者,中层是“市民社会”(civil society)领袖(含新闻媒体),下层是活跃的民众。在这类复杂的社会互动中,传播学者往往因立场中立而受到各方关注,成为博弈各方争夺的棋子。在此生态下,传播学者要发挥更大的作用,就必须大力提升自己改造社会的责任心和进取心。

三、传播学者的使命

传播学者的历史使命与其所处的信息生态密切相关。在当下的国际政治舞台上,如下四点值得我们传播学者高度警惕:

1、 国家利益成为最高指针,成为政党利益“合法化”的有效策略,成为牺牲公众利益的有力借口。在公共外交、战略传播的包装下,媒体和学者都成为国家武器的一部分,争夺“制脑权”的战争正日趋惨烈。

2、 部分新闻与传播学者成为精英利益的代言人甚至是急先锋,公共知识分子已成凤毛麟角。美国历史上,传播学的主要奠基人鲜有例外地效力于政府,听命于军队和情报机构。不幸的是,历史正在重演。

3、 新闻传媒虽以公众代言人自居、自我标榜为“客观、公正”,但事实上已越来越听命于某些利益集团。当今有志之士大多对政治权力保持高度警惕,却相对忽视了经济精英对信息的操控。

4、 精英对信息的操控日趋精致化,但公众权利意识的苏醒仍滞后于政治生态的演化,曾经给草根意见领袖带来无限生机的互联网正遭遇“寒冬”。人类亟需媒介素养教育,亟需无国界的“反宣传启蒙”。

香港一位专门研究中国媒体的专家指出,现在的媒体更多地是受到商家的控

制。在大陆,媒体的市场化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在某些方面已远远超过了资本主义国家。在一定程度上,新闻媒体正在蚕食公共利益。譬如,变本加厉的广告播放、影视剧中毫无节制的血腥暴力场景、公众在订购有线电视时对电视频道选择权的缺失。大陆观众曾调侃说,请不要在广告时间插播电视剧。

我认为,在两岸语境下,传播学者应肩负起四项历史使命:

1、 监督环境:这里的“环境”是广义的,涵盖政治、经济、文化、社会、军事等层面。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传播学者应承担起监督新闻媒体的重任。

2、 启迪民智:媒介素养教育只是启迪民智的一部分,传播学者应向全社会介绍政治决策的过程和原理(笔者称之为“政治素养教育”)。

3、 传达民意:传播学者具有超强的信息采集、分析、贮存和传递能力。需要提醒的是,在信息社会中,传播学者应义无反顾地成为独立的“第五权”。

4、 倡导政策:传播学者应主动承担起历史责任,策略性地向决策者进言。当然,动员民众、塑造舆论也是政策倡导的有效策略。

纵观两岸关系演变,海峡两岸已从封闭到开放、从交往到合作、从单向到双

向、从试探到深化。但毋庸讳言,目前海峡两岸还在新闻交流方面瞻前顾后。虽然我赞成两岸交流应本着循序渐进、先易后难的原则推进,但我主张传播学者应站在推动人类文明发展的高度,充分挖掘自身专业优势,积极投身于两岸交流、发展的历史洪流中。

在传播学领域,两岸关系已有了可喜的变化,今天的“两岸新闻传播高峰论坛”就是佐证。但必须承认,在新闻与传播领域,两岸仍存在着较大的差距。这种差距归根结底源于制度和理念的差异。但是我相信,两岸传播学界扩大交流对缩小两岸传播理念差距将功不可没。当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笔者祈望两岸传播学界的交流能得以深化、能够持久。

2010年 12月 26日,台湾逾百名传播新闻学作者曾发起“反收买,要新闻”活动,要求停止伪装成新闻的政治或商业广告。大陆也曾有类似倡议。我个人主张,两岸四地的新闻传播学者应加强沟通协调,义无反顾地打出“反操控,要真相”的旗帜,为全球传播学者树立典范。唯有直面现实,新闻传播学者的存在价值和独立地位才能体现出来。

在两岸交流方面,我主张首先加强知识与理念交流,而不要过度强调意识形态差异。只有在传播生态的认知方面达成共识,双方在使命感和技战术方面才能逐步接近。唯有如此,才能降低有关方面的警惕与抵触,尽快缩小两岸在传播领域的“认知沟”(knowledge gap)。目前看来,尽早确立两岸传播学界的交流与合作的机制保障,是我们面临的共同任务。

参考文献

1、于胜楠,窦晨. “权力的未来:只有联合,没有霸主”[N/OL]. 《国际先驱导报》,2011-03-31.

2、Richard J. Josten. “Strategic Communication: Key Enabler for Elements of National Power”[J]. IO Sphere. Summer 2006, p.p.16-20

3、蔡帼芬(主编).国际传播与媒体研究[M].北京:北京广播学院出版社.2002.

4、毕研韬.战略传播中媒体的尴尬角色[J]. 《青年记者》,2010(31):69.

5、约瑟夫•S•奈. “权力的未来”(邹痴成 译)[OL]. 《中国改革论坛》,2010-10-12 [2011-06-02].

http://www.chinareform.org.cn/gov/system/Forward/201010/t20101012_46229.htm

6、阿莱克斯•穆奇艾利.传通影响力——操控、说服机制研究(宋嘉宁 译)[M].北京:中国传媒大学出版社.2009.



致谢:感谢中国文化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广告学系的邀请与接待,感谢台湾同仁们为论坛的成功举办所付出的辛勤努力!

毕研韬:中国南海战略的是与非

随着近期南海冲突的升级,国内关于南海问题的争辩日趋激烈。有人打着邓小平同志的旗号,主张“搁置争议,共同开发”。有人反驳说,邓公战略的完整表述是“主权属我,搁置争议,共同开发”,抛开“主权属我”,何来“搁置争议,共同开发”?其实,这两种说法都是片面之辞。


一九八四年十月二十二日,邓小平同志在中央顾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上指出,南海问题“将来怎么办?一个办法是我们用武力统统把这些岛收回来;一个办法是把主权问题搁置起来,共同开发,这就可以消除多年积累下来的问题。这个问题迟早要解决。”

由此得知,邓公当年对南海问题的战略设计有二:武力解决、和平解决。邓公先讲武力解决,后讲和平解决,二种战略的最终目的都是彻底解决南海问题。由邓公讲话的语境我们能够清晰地看出,“搁置主权,共同开发”只是战略手段,绝非目的。南海问题不可永远拖下去。

国内有人以“韬光养晦”的外交遗训为缓和南海气氛造势,说什么“中国克制是种自信”。可有人反驳说,邓公的主张是“韬光养晦,有所作为”。韬光养晦是手段,有所作为是目的。其实,邓公当年对外交工作的交代是“冷静观察、稳住阵脚、沉着应付、韬光养晦、善于守拙、决不当头、有所作为”。这就是著名的“28字外交方针”。必须牢记,邓公当年的交代是基于对当时国际局势的分析。

一九八四年十月二十二日,邓小平在中央顾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上谈到台湾问题时指出,“当然,绝不能轻易使用武力,因为我们精力要花在经济建设上,统一问题晚一些解决无伤大局。但是,不能排除使用武力,我们要记住这一点,我们的下一代要记住这一点。这是一种战略考虑。”可国内总有人选择性地引用邓公语录。说白了,这是认知操纵。

邓小平同志曾反复告诫,“解决国际争端,要根据新情况、新问题,提出新办法。”那么,南海问题的新情况是什么?有人说,是越南等国借助南海争端转移国内矛盾。没错,随着越南等国政治、经济的发展,南海资源的战略价值凸现。这是实情。但是,在现阶段,南海冲突加剧的主要动力来自区域外。

符号学的奠基人罗兰•巴尔特提出过一条原理:必须超越一个层次才能理解该层次。从国际大局看,南海问题是当今国际战略平衡的一个砝码,南海是中美之间遏制与反遏制的博弈平台。只有认识到这一点,才有可能解决南海问题。当然,过度强调区域外因素,有时也会束缚自己的手脚。

美国既不希望直接与中国开战,也未必愿意看到南中国海陷入战火,因为二者都不符合美国的战略利益。美国盼望的是,南亚诸国提升对抗中国的决心与实力,因为这符合美国遏制中国影响力、迟滞中国崛起的战略目标。

有人劝国民顾全大局。对此,笔者不敢苟同。目前,南海周边国家已在我南沙海域钻探油井1000多口,每年开采石油1000万吨、天然气350亿方。熟知南海局势的琼海潭门镇船老大陈则波告诉我,越南在南海开采的油气,获利达千亿美元。我国88%的能源进口经过南海通道,60%的贸易运输经过南沙水域。难道这就是某些人所说的“局部利益”?

有人称,如果中国立场强硬,国家形象就会受损,国际生存空间就会受到挤压。但事实是,无论中国克制与否,都逃脱不了被遏制的命运。中国要做负责任的大国,就必须具备让相关国家负责任的实力和气魄。古罗马历史学家塔西佗曾说,“劣质的和平比战争还糟糕!” 中国岂能陷入“和平崛起”的泥潭?

6月28日,台湾《旺报》刊文称,“决定南海问题走向的是美中两国各自在西太平洋所展现的‘势’”。此言不虚。笔者以为,要解决南海问题,中国需综合使用外交、信息、国防、经济、情报和执法六种武器。六者应协调并进,不可轻视其一、自废武功。目前,中国应全力提升信息与军事的影响力。



(作者系海南大学传播学研究中心主任。)

传播学先驱们的军情背景



作者:毕研韬 马康明

传播学孕育于两次世界大战期间。今天的学者们普遍承认,战争期间对宣传的研究与实践催生了传播学。资料显示,在两次世界大战期间,传播学先驱们普遍参与了当时的宣传战、心理战和情报战。“二战”结束后,随着传播学研究的深入发展,传播学先驱们在战略情报、颠覆渗透与外交政策方面都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哈罗德•拉斯韦尔(1902-1978)是美国现代政治科学的创始人之一,也是传播学的主要奠基人之一。1927年,他发表了博士论文《世界大战中的宣传技巧》,宣称,“过去的这次大战的历史表明,现代战争必须在三个战线展开:军事战线、经济战线和宣传战线。经济封锁扼制敌人,宣传迷惑敌人,军事力量给予敌人最后一击。”在“二战”期间,拉斯维尔担任美国国会图书馆战时传播实验部主任,潜心研究纳粹宣传。除此之外,拉斯维尔还参与美国司法部的研究工作,就美国的战争政策提供咨询。战争期间,拉斯维尔是美国诸多重要机构的核心顾问,其中包括:事实与数据办公室(后改名为战时信息中心)、战略情报局、联邦通信委员会外国广播监控中心、军队心理战分队,等等。

库尔特•卢因(1890-1947,又译作“勒温”)是美国著名的社会心理学家、传播学的重要奠基人之一。“一战”期间他在德军中服役,后因负伤而回到柏林大学继续攻读博士学位。1933年,卢因移民美国。1935年,在洛克菲尔基金会的协助下,卢因获得了爱荷华大学的教职。美国加入“二战”前,卢因等人应召参与战争动员工作。1940年,卢因成为美国公民,具备了全方位参与战争的政治条件。此后,卢因为美国赢得战争献计献策,其参与的工作包括:怎样提高前线战士士气、如何提高“心理战”实效、如何调整公众饮食习惯以解决战时食物短缺。卢因还为美国海军工作多年。在为爱荷华大学工作的同时,卢因与美国战略情报局(中央情报局的前身)关系密切。

卡尔•霍夫兰(1921-1961)是耶鲁大学的实验心理学教授、传播学的奠基人之一。1942年,霍夫兰暂时告别耶鲁大学,到美国陆军部新闻及教育署从事战时宣传、训练项目与士气鼓舞实验研究。“二战”期间,美国需要招募一千五百万公民入伍。如何将这些临时招募的“无知”平民转变成优秀士兵?霍夫兰临危受命。在当时,电影还是一种崭新的媒介。霍夫兰在同事们及好莱坞著名导演弗兰克•卡普拉的协助下拍摄了7集(每集50分钟)纪录片,实现了教育与激励的双重目标。1945年,霍夫兰带着大量战争研究资料回到耶鲁大学,在洛克菲尔基金会的长期资助下继续“传播与态度改变”项目研究。

  保罗•拉扎斯菲尔德(1901-1976)是奥地利裔美籍著名社会学家、传播学奠基人之一。1933-1935年,拉扎斯菲尔德获得了洛克菲尔基金会奖学金移居美国,后于1943年入籍美国。1937年,洛克菲尔基金会资助了普林斯顿大学的广播研究,拉扎斯菲尔德被任命为该研究中心主任。1939年,洛克菲尔基金会的广播研究资金拨给了哥伦比亚大学,拉扎斯菲尔德也随之转到该校工作。1987年,美国科学院发布的拉扎斯菲尔德传记提到,在“二战”期间,拉扎斯菲尔德担任美国陆军部顾问。为对抗纳粹宣传,1942年,美国政府与拉扎斯菲尔德等签订传播研究协议。拉扎斯菲尔德“非黑即白”的 “二分法”名噪一时:“对公共议题的定义务必要简单:黑和白。”9•11恐怖袭击后,美国人重归“二元对立”:不支持我们,就是反对我们。

威尔伯•施拉姆(1907-1987)是美国传播学的集大成者和创始人,被称为“传播学之父”。他设立了世界上第一个传播学研究所、授予了第一名传播学博士、主编了第一批传播学教材。1941年,施拉姆离开爱荷华大学,担任了美国“事实与数据中心”的教育主管。1942年,该中心升格为“战时信息中心”,施拉姆担任教育主任。同一年,战时信息中心创建了“美国之音广播电台”(VOA)。1953年,应美国新闻署的要求,施拉姆编辑出版了《大众传播的过程与效果》。施拉姆曾到过很多国家开展研究。他对萨尔瓦多的研究是美国国际开发署的资助项目。1973年,施拉姆创建了美国“东西中心”传播研究所。“东西中心”位于夏威夷岛上,由美国国会1960年批准成立,兼具战略情报与战略传播的双重功能。

沃尔特•李普曼(1889—1974)是美国著名的新闻评论家和作家、舆论学的重要奠基人。他提出了“刻板成见”、“冷战”等重要概念。李普曼与美国七位总统及高官政要关系密切。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李普曼是美国总统伍罗德•威尔逊的顾问。威尔逊成立了一个由125名研究人员组成的战时调查机构,李普曼担任该机构联络人。威尔逊也派李普曼去英国搜集情报、散布假消息、开展宣传活动。1917 年,李普曼担任陆军部长助理。同年,他担任了美国驻“同盟国宣传委员会”的代表,军衔是上尉。1918 年,他出席巴黎和会,任驻巴黎的陆军情报处上尉。李普曼的秘书玛丽•普里斯是前苏联在美国的间谍,她把李普曼“不需要”的信息传递给苏联间谍。“二战”期间及战后,李普曼继续担任政府高官的顾问。

阿尔伯特•哈德利•坎特里尔(1906-1969)是美国心理学家、当代大众传播学的重要奠基人之一。他是“火星人进攻地球”事件的导演。从20世纪30年代末,坎特里尔的研究就与美国情报系统及秘密心理战紧密相连。坎特里尔是普林斯顿大学舆论研究中心的创始人,并长期担任该中心主任。该中心与罗斯福政府签有秘密协议,研究“二战”前夕美国的舆论动态。之后,坎特里尔担任了一些列官方机构的高级舆论专家,其中包括美洲事务协调办公室(美国早期的一个情报机构)、战时信息中心。稍后,他担任了艾森豪威尔总统的顾问,就外交政策提供心理学咨询。肯尼迪执政期间,坎特里尔协助重组了美国新闻署。1956年,坎特里尔及其助手们接受了中情局一百万美金的资助。坎特里尔曾到苏联实地调查,其报告直接呈送给了艾森豪威尔总统。坎特里尔的核心建议是“更加严厉地对待苏联,但要更加尊重对方——不要公开取笑对方。”坎特里尔还为中情局介入外国事务提供战略与战术咨询。

传播学的诞生与发展表明,传播学是一门实战性极强的应用学科,是一门攻防兼备的谋略艺术。正因为如此,传播学研究才受到各国政界、军界、商界和学界的共同推动,成为维护国家利益的一件利器。今天在军事上,除了用于古老的宣传战、心理战和情报战外,传播学正被广泛应用于“非动力作业”(non-kinetic operations)中。在广义的国际博弈中,传播学更是“思想战”的核心武器之一。


(毕研韬系海南大学传播学研究中心主任,马康明系美国瑞金大学传播学博士。本文原载《科技智囊》2011年8月,第64-6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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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研韬:中美关系的真正威胁


毕研韬

(译者按:本文英语原文已于2011年3月5日发布于allvoices.com。)

在今后数十年内,如果美国不调整其战略定位,中美关系必将持续恶化。本月早些时候,胡锦涛与奥巴马的会晤似乎未能有效缓解中美两国之间的紧张局势,更不可能改变其发展轨道。在我看来,对中美关系的一个严重威胁是:美国决心要维护其世界霸权。

在很大程度上,中国的“咄咄逼人”是外部观察者意淫的结果。美国越是决意维护其全球领导权,对中国的发展就会越敏感。这是中国成语“杯弓蛇影”的新演绎。一旦相信中国正试图挑战美国的世界霸主地位,那就很容易“找到”充足的证据。但事实上,许多证据都是评论者有意或无意制造出来的。一个很好的例子是:某些美国评论者认为,中国的传统文化决定了其侵略姿态。他们认为,“中国”的含意是“中央帝国”。在大多数中国人看来,这种解释是很荒谬的,因为中国人会铭记“月圆则亏,水满则溢”的古训。这也正是邓小平“决不当头”的一个决策依据。

一旦认为中国正密谋挑战美国,美国就会更倾向于遏制中国。而一旦意识到美国正在遏制中国,中国就会采取措施来自卫。而现在许多中国人认为,以美国为首的联盟正在包围中国,所以中国被迫自卫。于是,美国就有了更多借口来遏制中国。一个误解导致了另一个误判。如此反复,中美两国之间的战略不信任进一步升级。这种螺旋式的冲突会伤害两国的利益。不幸的是,现在西太平洋地区就处于这种状态。尽管美国政府官员一再重申欢迎中国发展,但现在很多中国人相信,美国正试图遏制中国。在很大程度上,中美关系的未来取决于美国如何对待中国。

美国部分强硬派希望能逼迫中国进一步融入由美国设计和主导的国际秩序中去,因为这符合美国的利益。美国某些鹰派人士甚至傲慢地向中国发号施令。他们大错特错了。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中国,但最终被中国人赶了出去。我深信今天大多数中国人仍然会宁死不屈。但是,今天的美国还有能力联合八个国家同中国作战吗?我不知道。中国的崛起是势不可挡的,每个国家都心知肚明。当国力足够强大时,中国会以某种方式反击吗?我也不知道。中国绝非侵略成性,她只是希望受到真正的尊重:不仅是口头上的,还有行动上的。

中国国内的许多问题,如不断扩大的贫富差距、猖獗的贪腐行为、不断恶化的生态环境,都在阻碍中国成为世界领导者。虽然国家越来越富裕了,但部分中国人还生活在贫困之中。信息流动仍然受到限制,我认为这是中国发展的一大障碍。中国的全球吸引力十分有限,许多人仍希望移民美国。总之,中国并不像外界想象得那么强大。因此,我深感困惑:中国怎么能够挑战美国的领导权?这是美国政治家强化国家团结、提高合法性的策略吗?倘真如此,这是很危险的。没有哪个国家是完美无暇的,也没有哪个国家能永远当头。假如有一天,美国在更多领域里落后于其他国家,美国人民将怎样适应新的环境?那时,美国政府又将怎样巩固其合法性?所以,我们必须保持警惕:是谁在制造“中国威胁论”?又是为什么?

翻译:钟瑶瑶、董甜(海南大学广告系2008级本科生)


英语原文链接:

http://www.allvoices.com/contributed-news/8382093-real-threats-to-chinaus-relations

北京两出版社联袂推出《战略传播纲要》


书 名:战略传播纲要

作 者:毕研韬 王金岭

出 版 社:国家行政学院出版社

中央编译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1年9月



《战略传播纲要》系全球首部系统探讨战略传播的中文专著,2011年9月由国家行政学院出版社和中央编译出版社联袂推出,当当网和卓越网即将上线销售。

《战略传播纲要》由我国传播学者毕研韬和战略专家王金岭合作完成,全书分核心概念、基本模式和作业要点三大块,共26万字。为方便读者理解,作者还精心选择了48份背景资料,基本涵盖了美国主流战略专家的理念与建议。

《战略传播纲要》是理解当下美国战略传播理论与实践的可靠读本,是了解美国战略思想演化及美国对华战略的一扇窗口。

《战略传播纲要》的出版得到了我国权威人士的鼓励与指点。解放军总政治部原政委刘永治上将、解放军军事科学院原政委张序三中将、凤凰卫视首席时事评论员阮次山先生为本书作序。



附件一:《战略传播纲要》目录


第一章 核心概念

第一节 传播与传播学

第二节 新闻、宣传、信息和舆论

第三节 符号和文本

第四节 公共外交

第五节 战略传播

第六节 非动力作业

第七节 软实力与巧实力

第八节 军事主义与智能帝国主义

第九节 总体战、思想战与心理战

第十节 传播策略与效果评估


第二章 基本模式


第一节 线性传播和非线性传播

第二节 互动模式和交流模式

第三节 营销模式

第四节 代理模式

第五节 整合传播


第三章 作业要点


第一节 美国战略传播的目标

第二节 美军战略传播九原则

第三节 美军战略传播规划要点

第四节 战略传播中的情报搜集

第五节 战略传播中的官民协作

第六节 战略传播中的科技创新

第七节 战略传播中的语境设计

第八节 战略传播中的新闻媒体

第九节 战略传播中的社交媒体

第十节 战略传播中的舆论作业


附录1 战略传播研究文献

附录2 战略传播网络资源

附录3 国际战略传播学会简介

附录4 链接目录

主要参考文献


附件二:《战略传播纲要》链接目录


第一章

1 传播学的主要奠基人

2 新闻媒体的选择性报道

3 作伪证的科威特少女

4 海南省媒体形象调查

5 形形色色的符号学

6 微博外交的启示

7 美国驻华大使馆的圆桌讨论

8 美国国防科学委员会

9 网民对“动力作业”的批判

10 郎咸平之《福特潜伏战》

11 “维基解密”的战略意义

12 政治顾问与“新闻自由”

13 美国:谁在鼓噪“中国威胁论”?

14 美国2010年《国家安全战略》要点

15 美军2011年《国家军事战略》要点


第二章

1 非传统战争、非对称战争与非常规战争

2 因说实话而被迫辞职的白宫资深记者

3 中国留法学生李洹谈对外传播技巧

4 西方非政府组织的媒体策略

5 少报道中国符合西方媒体利益

6 日本民主党政客以外交拉选票

7 美国政治营销的历史与现状

8 神秘的“掩护组织”

9 “草根营销”与“网络水军”

10 美国“东西中心”的真面目

11 美国发布首份外交与发展评估报告

12 中国改变游戏规则?

13 G2幻景——中美提升关系为时尚早

14 中国处于地缘政治中心

15 中国会甘居世界第二吗?

16 中美战略猜疑的根源

第三章

1 国际会议是世界权力转移的风向标

2 美国的权力源自对手弃权

3 中国捍卫领土主权,美国急商对策

4 日美舆论战战法

5 六度分离

6 G2之后的美国对华战略

7 美国情报总监之“公开资源中心”

8 维基解密:美国大肆搜集情报

9 美国的“国民应急(远征)组织”

10 欧洲重视社会科学

11 谣言与语境

12 结构与解码

13 中国歼-20亮剑

14 日本舆论及中日关系

15 互联网是有国界的

16 中美博弈升级,舆论对抗加剧

17 颇受争议的Spin Doctor


附件三:权威点评


《战略传播纲要》较为系统地梳理了有关战略传播的原理、概念和模式,并从实战出发探讨了战略传播的作业要点,还精选了48份背景资料,这对于读者从历史与逻辑、理论与实践的结合上深化对战略传播的认识,大有裨益。

——解放军总政治部原副主任、上将 刘永治



《战略传播纲要》的两位作者细心梳理了有限的参考资料,介绍了战略传播的概念演化,勾勒出了战略传播的作业模式和作业要点,为我国进一步探索战略传播提供了宝贵的框架和见解。

——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原政委、中将 张序三



中国应以前所未有的魄力迎接信息时代的挑战,拥抱太平洋世纪的历史机遇。在此转折时刻,《战略传播纲要》的出版恰逢其时。

——凤凰卫视首席时事评论员、凤凰资讯台总编辑 阮次山